我对大学时的印象总停留在骑车去李茜的宿舍楼的路上。那年我十七岁,读大二。经历了什么事,读了本新书,或者只是闲了,心里涌起一股模糊的渴望,就有找李茜的冲动。那辆铃铛已坏、车闸还灵、座位包着一层猩红胶皮的二手车,窜出A大南门,穿过中关村宽阔的、灰扑扑的街道,避开汽车和用围巾掩住口鼻、顶风前进的行人,撇下电脑公司、居民楼、小广场,在某个过街天桥戛然而止。天桥那边是李茜所在的B大的东门,进门左拐,绕过一排高树,就是她的宿舍。

然而,尽管大二那年我在天桥下停留了十多次,扶着自行车把仰望,直至那栋楼的红砖墙——阳光闪烁、树影摇曳,或者沙尘迷蒙——永久地封存到了我的头脑里,我却很少穿过天桥去见她。天桥成了...

高中我迷过一阵武侠,父亲很生气,训了几次。但真正拉我上岸的是李茜的一句话,显示她既熟悉男生们钟爱的武侠名家,也清楚这种体裁在有修养的人群中的地位:她说某大师刻画人物、编排情节的功力之深,如果改行搞现实主义肯定成就非凡(“搞”是李茜喜欢的词)。结果我没养成读武侠的习惯,勉强知道几位大师的名字,也没料到会因此碰上麻烦,直到上大学。隔壁宿舍有位武侠迷,除了考前复习(他总是突击几天就行)就从书铺租书看,一摞摞都是我没听过的作者,我还以为他本末倒置。其实他是不挑作者的真书迷,大师的作品初中已经烂熟。某天见他手捧一本“金庸新著”,我没忍住外行的好奇心和表现欲,问:“金庸不是去世了吗,怎么有新著?”像武学宗...

无人的课桌上摆着水杯或者文具盒,让轻轻探头进门的晚到者一场空喜;那个提前占座的人,依靠大学的这种古怪风俗,在这个亮堂又近便的教室拥有了一席之地(哪怕只是今晚)心里安稳,动身前和室友多聊了几句,或者半路尾随一位女生,目送她进了俄语系,才缓步折回教学楼,于是来自习比别人都晚。


最早来的是李茜。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圆领羊毛外套,缀着至今仍然流行的大牛角纽扣,因为天暖,转过门口的石狮子时,她解开了其中的几粒。面对她我的心直跳。几个月不见,她变漂亮了,眉毛修成了完美的弧线,唇膏凸显了嘴唇的轮廓,让它水润诱人。后来,当我对她不再痴迷,能平静地说话,甚至描述自己的感情时,我问过眉毛和唇膏的事。她高中就开始化妆,我只是大学才注意到。像天气转暖时某些花突然开放,我对女同学脸上的淡妆的印象,而不是淡妆本身,在一日之间浮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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